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,这平平常常的话语却深深烙在霍春阳心上。
要想对五百年后的作品负责,不能不练笔力,更何况有张其翼先生的示范,有自己曾跪拜过的杰作时时浮现在自己眼前呢!
国画大师吴昌硕的画笔墨凝重,以大篆入画,力如屈铁。于是他也苦练大篆。浑身的力气运入手腕,再灌注指端笔尖……
抓住笔,让笔再抓住纸,缓缓前进。有一次,在邢台当众作画,他咬牙切齿撇出两片兰草,双腿已经打颤了……
后来,他悟到:光这样使蛮劲不行。霍春阳看到当年的画作,也感到那笔道很水,用力外露,火气十足。
但霍春阳并不后悔当年使的蛮劲。
“玉米也有拔节时。每到夏末夜里,你到地里听罢,‘嘎嘎’的声响清脆得很。玉米在使蛮劲呢。人也如此,年轻力壮总有使蛮劲的时候。不经过这个时期是人生的遗憾。至于国画的用笔就像练太极,不经过使外力、使蛮劲的阶段,就难以能进入刚柔相济、举重若轻、四两拨千斤的境界。”
霍春阳认为,人生不是设计出来的,干什么也要尊重人的天性,顺应自然。该走哪个阶段就走哪个阶段。有了火气十足的过度,才便于走进炉火纯青的境界。到那时,笔下是绵里藏针,棉絮裹铁,看似不使劲,实际上笔下如刀刻,下笔松而不懈,紧而不僵,功夫就到家了。
骨法用笔关乎表达能力,也能传达性情。线条的轻重缓急,呈现思想、情感乃至学识修养,有力度方可笔下出神而达韵。
其峰突起是恩师
1972年,天阴沉沉的。画家们的心也阴沉沉的。霍春阳当时什么都画:水粉、水彩、油画、素描、速写、山水、花鸟……他什么活都干:在五七干校劳动,在五七艺校画布景,赶上有演出,人家在舞台前面表演,画家们负责搬布景,道具。常常是演员都上场了,布景、道具还没有弄好,闹出不少笑话。他在毛巾厂搞设计三个月,在印刷制版厂学装潢,中午偷着画花鸟,结果被人踹了一脚,有人在领导那里说他不专心。
目标何在?出路何在?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。
和自己一样命运的孙先生来了“你什么都画,什么都想吃一口,伤胃口,也吃不胖。”
霍春阳明白了孙先生的话:得集中在一点上,瞄准靶心了。
他诚恳地对孙先生说:“我最喜欢花鸟,就想跟您学花鸟!”
孙先生叹口气,看着这个他喜欢的像自己一样勤奋的年轻人说:“给你一星期的时间,考虑考虑。”
孙先生明白,在当时的阴霾覆地的环境中,山水、花鸟早已失去昔日光彩!那时被说成是地主,资产阶级专利品,谁还敢钟情于它呢?孙先生也有难言之苦。
“王八吃秤砣,我铁心了。您就让我跟您学吧!”
诚恳换来了诚恳:“那好吧,我教你!”
书法:曹全碑,张迁碑。花鸟:从竹子开始。
不明白为什么要学“曹全”呢?孙先生可不是那种风格!
“曹全’漂亮,现在各种展览不断,写个展牌什么的用得上。”
一进入孙先生的花鸟天地,最吸引霍春阳的是纸上园丁——孙先生的勤奋。那时孙先生五十二三岁,中午从来不知歇一会儿,系里的教师休息室就当画室,孙先生画,春阳也画,先生画什么,他也画什么。有一次,春阳画了一张向孙先生请教,一幕动人的情景出现在眼前:只见孙先生手里攥着笔,笔戳在面前的宣纸上,而他老人家坐着睡着了。
“先生比我还勤奋。我也只有以勤奋报答先生。”
孙先生爱写生,院里的草长出来了,他也拔一把,栽在花盆里,放在画案上画个没完。他对各种草都熟悉,光画草就能讲一堂课。
著名书画家孙其峰先生在天津乃至全国,都是当代著名的画家和美术教育家,他早年在舅父、画家王友石的影响下,酷爱书画,后考入北平艺专国画班,得到了徐悲鸿、秦仲文、李苦禅等大家的亲传。由于他勤奋笃学,尤其得到徐悲鸿大师的器重,曾亲自为他改画、示范,使他至今仍难以忘怀。除绘画外,孙其峰先生还擅长书法和金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