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作为在当代有影响的花鸟画家,怎样看花鸟画的继承与创新呢?”
他说:“当代花鸟画发展遇到其他画种不曾有的三大难题:
“宋人笔下的花鸟,还是眼下画家们意欲表现的花鸟。题材没有变。不过,郑所南寄情的兰草已经在山谷中难得一见了。当代画家们加上草根又能如何呢?山野中的花花草草只能在某个公园的角落里寻觅了,齐白石心中的虾蟹也大多人工养殖了。题材的局限让意欲创新的花鸟画家踌躇不前。画考拉、袋鼠,甚至画蟑螂、蝎子吗?表现对象没有变,变的是画家的心态、境遇,以及画家们不同的立意。
“写意花鸟画坛几座丰碑,几座高山巍然屹立在那里,谁敢超越,谁能超越?石涛,八大,吴昌硕,潘天寿,齐白石,一位位让人肃然起敬的大师,站在面前,给后人留下的发展空间在哪里?‘玻璃屋顶’下的晚辈们,抬头看着外面阳光灿烂,可伸手已经触到玻璃屋顶。或许有人会‘严正声明’自己冲出玻璃屋顶,但这不是自己‘嚷’出去的,就是靠媒体‘吹’出去的。在真正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创新,全面发展传统,而不是在某个技法上有所创新,谈何容易!”
“花鸟画历来是文人画的固有领地。但对于当代画家来说,和古人相比,生存环境大变,谁还能有那种文化底蕴?对当代画家来说,已经不可能像古人那样‘学富五车’。现在,不能看你对传统文化知道多少,而看你用哲学头脑提炼概括了多少,容纳了多少。应该说,一些人对西方文化不分青红皂白地吸收和张扬,文人画的当年的沃土已经被上了扼杀生命力的化肥,变得板结了,发展从何谈起?创新从何创起?”
他认为:“固守传统和发展并不矛盾。传统本身也是活的,不是死的。进人中国传统古典哲学,我就进入了自由王国,进入了理想的精神世界。自己很笨,‘固守’尚且‘守’不好,更不敢奢谈创新、发展了。”
“传统博大精深,孔孟老庄,是一座座高山,高山仰止。我穷毕生精力也不见得达到,所以我坚守传统毫不动摇。至于别人在继承的基础上能去发展、能去创新,那就让他们去发展吧、创新吧,我衷心感谢他们。”
画幅面前无师徒
周六一早,手机响了。霍春阳请我到他的画室去。
有两位他的学生也在画室一位是来自东北的研究生王若,一位是来自湖南的进修生曾希军。本来这是个大好机会,可以借机请他两人讲一讲霍先生。但更大的诱惑吸引着我霍先生正在创作一幅长卷。
环境太局促了。不时得搬开凳子,挪开椅子,霍先生才能挥笔自如。
研墨,自然是研究生的事,霍先生下一步该用什么样的毛笔了,研究生竟然伸手就是。这让我想起手术台前的情景,主刀者和他们的助手们就是配合得如此默契。
“这两张荷叶一样淡,把左边这张加重一些更好。”说这话的不是霍先生,而是他的学生.来自湖南的曾希军。说这话时没有一点客气商量的语气。
霍先生审视片刻,毫不犹豫地提笔把左边的那张荷叶加重了,边画边说:“有道理。”“那棵水仙太正了,加棵斜的,野逸味强一点,更好。”说这话的是那位研究生王若。同样没有一点客气。
“斜的不能多。有斜有正才好。”一边画,霍先生一边说。
这场景实在少见。一名举国著名的大画家,一名已近花甲的教师能如此对待自己的学生;两位虚心求教期待大成的学生能在他们崇拜的先生面前如此“放肆”说明什么呢?
俗话说:“牌局无父子,官场无大小。”可霍春阳用他的一举一动雄辩地证明——“在艺术面前最需要‘平视’;‘俯视’让人无由地狂妄;‘仰视’又容易使人失去自信。‘平视’等于平等。对古人、对前辈、对恩师,在‘平视’的关系中才容易学到真东西。”
苦守家园图自卫
1985年的“八五新潮”,意欲全面推翻中国传统的美术创作体系,把西方的东西连毛都不“褪”,生吞活剥地塞给了国人,甚至直接抄袭照搬复制西方当代艺术作品。无怪乎有人将“八五思潮”叫“八五西潮”。这个潮流来到之后气势汹汹,甚至把避孕套也堂而皇之地择在芝术的神圣殿堂里来。
前卫的激进的美术思潮冲击着中国美术的百花园,也势必漫浸到中国画里来。这离中国画传统思想太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