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曾迷恋李苦禅的画风,画了一幅荷花挂在办公室。溥佐老先生来了:“谁画的?”孙先生说:“苦老来了!”溥先生仔细端详后说:“不是,是春阳画的吧!”众人笑了。
孙先生说:“春阳可以画大笔头了。”|
孙先生的苍劲老辣,王先生的秀润俏丽,吴昌硕的古拙凝练,李苦禅的雍容浑厚……一切为我所用,熔铸在自己的画幅中。但霍春阳没有就此止步。他四面出击了……|
翻开霍春阳的几本画集,鲜明的足迹留在每页画面上:这张是学吴昌硕出来的,这张是学李苦禅出来的,这张是学石涛出来的;这张是学弘仁出来的;这张是学王雪涛,王先生的花鸟姿态巧妙,这张是那时学西方构成出来的……
笔者惊奇地发现:“这张纯粹是林风眠的风格!”霍春阳笑了。“这张竹子的画法没见过!”
霍春阳说:“孙先生也这样说。我是把黄宾虹先生画山水的皴法移植到画竹子上来的。黄宾虹用笔真是了不起,看他的画,几乎能听到老先生用笔的声音。他的自描都能出飞白,实在出神入化,难能可贵。”
上世纪80年代,霍春阳思想活跃,为了追求自己心目中的高尚的艺术,为了寻求自己的风格面貌,他心气壮,进行了多方面的探索:学黄永玉,用水粉画荷花;甚至用猪鬃做毛笔,用胶、矾、刷子、排笔当绘画工具;他也学过日本人的简笔画、独体字……这一切探索,孙先生都没有反对。他是孙先生的得意门生,孙先生的书法享誉全国。他在孙先生的指引下练书法,尤其是在隶书上下过苦功,但他还是在清朝刘墉那里找到了落脚点。他喜欢富贵气、庙堂气,不喜欢穷气的东西。
在霍春阳痴迷吴昌硕的日子里,孙先生曾引用《书林藻鉴》上的话说,吴昌硕的字“满纸村气”。
但他没有在意,依然画个不停,写个不停。他说:“自己当时正‘冒火’,躁气十足,四十多岁还没退火。后来才慢慢静了下来。”对当年自己的“冒火”,霍春阳并不后悔,他认为,人得顺其自然。该“冒火”的时期不冒,也是人生的一大遗憾。
1985年,霍春阳还有一张画在第六届全国美展中得奖——《林间》。画不大,却在北京美术馆引起不大不小的轰动,得到普遍的认可,《中国画》还将这张画发在封面上。看完画展的北京画家不满足,还专门跑到天津和霍春阳交流创作心得。这张画笔墨淋漓,以草书的笔法、笔意纵横挥洒,表现树枝的穿插交错,抽象的笔画=具象了,具象的树枝抽象了。二者合而为一,浑然一体。点苔没有照常规点在树干上,而是飘飘洒洒,有意制造点、线、面的空间效果。有人说:
“你的画比‘八大’还敢放,真够得上‘九大山人’了!”霍春阳连连摆手。著名美学家王朝闻看到《林间》后说:“这张画看着十分舒服,自然,穿插得很到位。”
回顾这张画的创作过程,至今霍春阳仍然兴奋不已:大写意不能收拾,得一气呵成,连那几只小鸟也是用大笔一次完成。只要有气贯通,任何收拾都会破坏全局。尊重最珍贵的质朴的东西,不能伤害自己的真诚。说到这里,他想起了贝多芬写曲子:在激情中写成的曲子不用修改。
没有吃百家饭,没有当年的转益多师,没有火气十足的四面出击,没有坎坎坷坷的艺术经历,能有霍春阳“春光融融大道行”的今天吗!
偷得墨法润花枝
古话说得好:“真经不落纸。”别说大事,别说画中的神韵、逸格、境界……单就笔墨技巧来说,也难以写得清楚,说得明白。
霍春阳说,他的“墨法”大多是偷来的:1978年,应文化部之邀与陆俨少、叶浅予、李苦禅、吴作人、李可染、许麟卢、孙其峰等著名画家一同到北京参加“中国画创作组”。在诸多功深名重的前辈面前,霍春阳是最年轻的一个。没别的,只有悉心观察、虚心求教,难得的机会只能抓住不放。他们先后多次为钓鱼台国宾馆、人民大会堂、首都机场等诸多单位作画。
在北京创作组,许麟卢画牡丹。只见他蘸了两滴水在砚台里,又拿起墨研了起来,几乎把砚台里的水研干了,这时,许麟卢老先生拿起湿笔在砚台里扫了两下,猛地下笔到宣纸上。啊!那墨色太棒了。神奇的效果就是这样出现的。
这一手,霍春阳“偷”来了。他风趣地把这一手叫做“驴粪蛋蘸芝麻”。用湿笔蘸墨,薄薄一层,笔走得慢,让墨渗下去,效果就出来了。